电视丨《柯明斯基理论》 老年男子友谊肖像

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欧阳诗蕾 日期: 2019-01-18

观众陶醉在关于救赎的美好剧情之中,而残酷和幽默之间的快切也给出了关于真实死亡的遐想空间。

请想象当你年迈的时候,睡眠时间越来越少,身体零件逐个失效,至亲相继离世,还要处理成年子女的吸毒酗酒问题,你该怎么继续生活?美剧《柯明斯基理论》提供的参考答案是,你需要一位朋友。

几天前的第76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颁奖礼上,《柯明斯基理论(The Kominsky Method)》拿下了音乐/喜剧类最佳剧集。这是部关于洛杉矶两名老年人的单镜头喜剧——没有喜剧常见的“罐头笑声”音轨,没有上发条般的紧凑节奏,自然光线充足的无顶客厅是一切的中心——在主角表演指导兼演员桑迪·柯明斯基和经纪人诺曼的对白中,冷幽默令人眼花缭乱,但总透出点惨淡。

比起编剧Chuck Lorre此前参与的《生活大爆炸(The Big Bang Theory)》,这部剧集更暗更有趣也更令人沮丧,它在第一集就宣告了自己与前作的不同:桑迪恳求诺曼帮他在情景喜剧中找工作,“那些《生活大爆炸》里的小家伙,他们一周赚一百万美元!”“那种东西是垃圾,没有营养。你是史上最伟大的表演指导之一,你去广播网做情景喜剧像个什么样子?”诺曼回应。

这部剧把“柯明斯基理论”与“生活大爆炸理论”区分为两种喜剧形式。前者中的诺曼认为后者是没营养的垃圾,同时又羡慕着后者中的成员。这种矛盾隐藏在这一剧集的大部分剧情里:一方面,现在的世界有那么多事情愚蠢到让人难以理解;另一方面,既然无法抵抗,那么成为它的一部分不也很好吗?

桑迪和诺曼不停抱怨着世界的变化:“年轻人不懂得欣赏美好的艺术和文化”、“惹人厌烦的新兴科技”、“更新迭代过快的电子产品”、“不断冒出来的种族和性别讨论等身份政治问题”,而这些言语背后隐藏的却是不安和挫败。相比桑迪的迅速接受,诺曼的抵抗更决绝,但抵抗毫无意义,他还是要用他讨厌的Skype和女儿通话,在超市收银台学习并使用新的刷卡技术。

剧中主角,由74岁的迈克尔·道格拉斯饰演的桑迪,正试图通过医学手段调整他的前列腺在性行为中的表现——前列腺问题是两位分享着同一输尿管医生的老友的日常话题。除此之外,他的挚友、诺曼的妻子Eileen的去世,让他联想到自己生命中更多的问题:他经历过三场失败的婚姻,他的大多数年轻学生都是白痴,他时不时出现财务问题。

相比桑迪,诺曼事业成功,生活环境优渥,备受旁人尊敬。但他面临的问题同样残酷:他失去了相伴近50年的挚爱妻子,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四十多岁仍吸毒、滥交的女儿。当第七次将女儿送进戒毒所后,笃定了大半生的诺曼忽然对一切都不再确定,回家路上,他告诉身边的桑迪,自己看不到活着的意义在哪里,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属于这个世界。他边开车边和桑迪细述电影《末路狂花》里两位主角开车跌进悬崖的结局。

两人在剧中所有情绪的注脚是,他们一度是这个世界的中心,拥有一切,而眼下他们正在被世界抛弃。他们反抗的不是自然死亡,而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逐渐消失的全过程。

幸而他们还有彼此:诺曼帮桑迪走出了财务危机的泥淖;桑迪陪诺曼度过了丧妻之痛。在诺曼最绝望的时候,是桑迪的怒斥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意义——为了友情。

作为老年男性肖像喜剧,剧集展现的残酷实质上依然停留在喜剧的安全表达范围内。故事给予了充足的笑声,痛苦增添着可信度,角色们饱满的情感高潮不断到来。观众陶醉在关于救赎的美好剧情之中,而残酷和幽默之间的快切也给出了关于真实死亡的遐想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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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期 总第581期
出版时间:2019年01月17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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